dan's profile亦有一種風日灑然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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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30

    噶丹. 松赞林寺

         自从生活失去平衡后,我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很多事情不愿去深想,刻意让自己变得迟钝些,在那些细枝末节处感受到的痛楚也就能少一些。这是一段前所未有的沉郁日子,我以缓慢的步调生活,自制,谨慎,保持冷静,因为满不在乎而更宽容平和。我认为这是一种成长。这一件事,不是得到,就是学到,我从中所学甚多。所以,当我躲在松赞林寺主殿的柱子后面大哭的时候,心底里一直存着疑惑,我想象不出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这样突然地崩溃。从蒲团上起身,像拨动了某个开关,眼泪哗地落下来,身边的团友已经有点吓到了,我用围巾遮住脸,速速逃到角落去。
         其实这天早上已有些异样,车子开出香格里拉县城,我的头便开始感觉钝钝的,胸口也像是团塞着一块,拍与揉都起不了作用。渐进入松赞林寺景区,远远看见金碧辉煌的殿顶,我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却被太阳的金色反光刺痛了眼睛,头也跟着刺痛起来。这刺痛伴随了整个游览过程,在布满彩绘的山门前,在去往主殿的大台阶上,在康参,在宗嘎巴殿,在抚摸墙身石头上的经文时,在扎西为我们讲解那些色彩鲜艳的壁画时,我缩在人群后面,裹上外套围巾,掐紧自己的掌心,维持住深呼吸。有点点光斑在旋转升腾,扎西的声音和眼前的景象都像是隔了层彩色玻璃,恍惚疏远,明艳绚烂。
         转入主殿扎仓,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殿堂深且阔,排列着108根柱楹,大门仅在早晨打开迎接阳光与诸佛的降临,此时紧闭着,封住一室幽暗潮湿的空气。上层佛堂窗户里映入的光线斜斜照射下来,也只是照亮了小小一块地方,大多数空间还是倚赖着微弱的黄色灯光才得以被看见。殿堂侧角里一位大师,绛红色的僧袍铺展在蒲团上,眉眼低垂,面容平静。我在大师面前跪下,他用黄色丝绸包裹的经书轻触我的头顶,低颂经文,为我戴上一串小小的褐色佛珠。
         我理该得到平静的,可是却哭了,没有缘由的,不可遏制的。我躲在柱子后面哭了一阵,觉得好些了,绕到后层佛堂里,眼泪又掉下来。身边游人来往,我的行径是不合时宜的胡闹,只能再躲到角落的窗龛中,又哭了好一会儿。头痛并没有好一些,胸口开始紧紧地痛,心中没有悲伤没有害怕没有感动甚至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我一再地试图想要找到这些眼泪的来由,却被头颅里的痛感钳住了思维,不能够多想。佛堂中央被阳光照亮的倾斜区域里,几个刚念完经书的喇嘛对坐着吃着桔子,他们脸上带着笑容,偶尔向对方倾过身去低声交谈,他们僧袍的颜色和皱褶像截自某幅精心构图的油画,漂亮极了。这场景美得震颤,平静而欣喜,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仍然哭个不停。
    October 23

    虎跳峡

         受了我的怂恿,煜工谋划着要带上珍珍去云南蜜月游了。我劝他说,你得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去虎跳峡哦,虎跳峡很恐怖的。
         虎跳峡恐怖吗?当时我看着眼前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时还没有这么觉得。小面包车擦着山的轮廓一路颠簸着向前,扎西和开车的小伙子大声地调笑着。他们说上虎跳就是老年人俱乐部,年轻人就得去中虎跳。他们指着一块石壁说,上个月下雨,在这里落下一块大石头,砸扁一辆车死掉四个人。这个时候我也还没有觉得危险。我指着路尽头一座迎面拔起闪着白光的大山问扎西:“这就是雪山么?”他啪地拍掉我的食指,大叫“注意手势!”,他说,在藏区,用食指指指戳戳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尤其对着神山,如果这样冒犯的话会被打的哦。扎西并起手指,恭恭敬敬地做一个“请”的手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你面前看到的这一座,就只是‘山’而已。”一车人笑着要打他,他才解释到,这里是玉龙和哈巴两座雪山的余脉交界,我们看见的白色是高处光秃石壁上的反光。
         车子越开越下到峡谷深处,石壁越来越高耸如门扉将合,奔涌的金沙江水翻腾不息,我们兴奋异常,迫不及待地想要更靠近江水,于是下车去往张老师小路。张老师小路据说是一位张老师为了方便大家下到谷底玩耍而开设的山路,它的名字里有个小字不是没有道理的,大多数路段是倾斜的土路,仅容两人错身而过,局部放宽些,可以歇歇脚,小心翼翼地拍张照啥的。遇到险峻的地方,比如超级陡的石头坎儿之类的,扎西会组织团里的男生们列队在路的外侧,帮助女生们攀爬下去。这一路小有惊险,但大家仍是兴致勃勃,碰到险峭的地方手脚并用,碰到平缓的地方就停下来拍照,俺仗着翻过黄山莲花峰、上过峨眉九十九道拐,毫无惧意,一路轻轻巧巧就下到了谷底。谷底有凉棚供人休息,有大圆石头供人爬来爬去摆pose留念,有江水湍急轰轰作响,有两岸峭壁高耸,蓝天像豁开的大口子团着白云朵朵。扎西开始搭讪凉棚里卖水的小姑娘,任我们绕着圈爬在石头上玩耍,我们前呼后唤,我们窜上窜下,我们兴高采烈,我们丝毫都没有觉察到接下来即将遇到的挑战。
         半晌后回程,扎西问了句“这儿有恐高的么?”,大家都摇头,于是扎西手一挥“好,我们去爬天梯”。所谓天梯,我们在宣传图片上都看过,就是贴着垂直山壁往上的钢爬梯,只要手抓稳,别往下看,应该也不会太困难,于是大伙儿又兴高采烈的上路了。才走出一小段,大家就开始面色凝重,脚下的路越走越窄,山壁却越来越陡,扎西拿着根竹枝挥舞着大声吆喝“靠里!靠里!”。一人宽的单行道,全无防护措施,贴在峭壁边上,愈上愈险,没一会儿功夫大家都用上了手。可是山壁也越来越潮,手里抓着的山壁上生着苔藓,脚下的泥土也湿湿的,眼前一道窄窄的瀑布飞溅而下,瀑布下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山洞卡在崖边上,路就穿过这山洞往前去。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感受,我是已有些慌了,斜靠在山壁上,脚边就是峡谷,我两股战战,逼着自己去看对面的山体好高好壮观,完全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想象。现在卡在队伍中,退路是没有的,只能跟随着大家一步步往前去。而前面的人突然停了,有女生啊啊的尖叫声,后面跟着的人渐渐聚过来,催着中间的人往前走,我一步一挪,慢慢向前,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也终究随着队伍到了山洞前。瀑布砸在山壁上溅起水花,撒在身上冰冰凉,前面的人又停了,后面的人还在催,肩膀湿了,又怕又冷,我也尖叫起来。
         总算猫着腰过了山洞,再走一小段,前边就是天梯。刚才前边的人停下,是因为队伍里有个小胖哥有轻微的恐高症,他一路逞强来到这里,终于撑不住了,卡在天梯前面不肯上。他可怜的女朋友又是安慰又是鼓励,大伙儿和扎西也给他打气加油,好容易他才上去了。我也随众人上了天梯,只要别去想自己是在悬崖壁上,也别往下看,天梯还是挺安全的。可是爬完了一段还有一段哦,爬完了第二段还有第三段哦。第一段和第二段之间平台稍大,有个卖水的凉棚,扎西照常去搭讪卖水姑娘了,放我们自己往上爬。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间的平台仅一米余宽,靠崖搭了根四五十公分高的树干,供人歇脚。我从第二段天梯上下来,抓住树干的一端缓慢地坐上去,又缓慢地磨蹭着挪往另外一端,这里景色壮阔,面对着整片横展开的光秃山壁,蓝色天空被山体挤憋到上头去,要仰起头才能看得到,可是原谅我的胆怯吧,我压根就不敢多作停留,甚至都不敢太兴奋地感叹,只是紧抓着树干挪啊挪到第三段天梯前,转头爬了上去。
         好在天梯的尽头豁然开朗,坡变缓,路变宽,大家一路疾行回到张老师客栈前,坐在小院子里歇汗。小胖哥恢复了活力,照旧笑着闹着,他可怜的女朋友在一旁嘀咕“刚才你要真上不来了让我怎么办啊,那儿可没退路”。我们哈哈地笑着,相互打趣,嘲笑别人刚才的窘样,复又上了小巴士,踏上回程。回程上司机小伙儿大声唱着藏歌,扎西时而用他的牦牛嗓子合两声,车窗外山峰一屏一屏连绵不断,仍听得到金沙江水的轰鸣,这个时候我又忘记了虎跳峡的恐怖,全身心地觉得快乐了。
         所以,煜工啊,只要你不担心像那位小胖哥一样拖累了珍珍姑娘,那就去一次那里吧。那里山很壮阔,水很壮阔,藏歌很豪迈,你会觉得被灌满了力量,翻得过千山万水也不畏惧哦。
    October 03

    彩虹

         在云南的第二天她看见了彩虹。屋脊上瓦猫的身后,对面的山坡上,密集云层散开的裂缝里,浅浅的一弯七色虹,像在探求些什么,一点一点从地面上爬升起来,愈往上光芒愈淡,描画出短短一道弧线,终于消散了。
         那是在束河古镇,台湾人andy家的露台上。这天她与yan还有may,租了自行车从大研骑车到束河去玩,进束河兜了一圈,找了家店坐下来想喝杯咖啡,却被告知雷雨欲来全镇停电,而大研那边已是下了场大暴雨,街道都积水了。她们来时路上也碰到点雨,并不大。云南的云团密实,离地面也近,投在地上的影子常是小片的一块一块,边缘清晰。她们沿着笔直的香格里大道骑行,从一路阳光骑进了一块云的影子里,进去才知道是雨云,雨点打在身上凉凉的,她们又加把劲猛骑了一段,就把那块云丢在身后,复又曝晒在大太阳下。这场景太奇异有趣,她们一路嬉笑到束河,在小咖啡店里碰到andy,才知道是雷雨要来了。
         然而那雷雨并没有来,云层乌压压地飘到束河上空,把街边墙角上生动的光影都收去,沿途丢下些小雨滴,又被一阵风挟裹着飞向山的另一边,在山顶扯开些缝隙,透进些阳光来,便有了这一日看到彩虹。她们坐在屋檐下,默默地看那彩虹升起又消散,胸中都有些感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人生短暂难得逢到这景致,而美景如昙花须臾即散?她们本是陌生人,在旅途上遇到,与andy更是陌生人,难得他热情邀请她们来到这露台上,过了今天大家分开,再见面怕是难得也无必要,各人都自有些心事压在那里,不足为外人道,这时一起见到这难得的景象,说是缘分恐怕太浅薄,只是在平平淡淡过着的日子里,总有些时刻会比较不同,才会有记忆令人生丰满起来,当时当地的心情,仅此一刻,再不重来,就像是彩虹的灵光,短暂而弥足珍贵。她们微笑着,又坐了一会儿,向andy告辞。
         andy拣了自家树上的苹果送她们,问起她们接下来几天的打算。她说起想要去泸沽湖,andy说乘车走六个半小时颠簸危险的山路,去看一个已经物化得厉害不再纯净的泸沽湖实无必要,劝她改往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心中的日月,原本受限于时间她并没有指望能去到那里,仔细问下来竟然是可行的,于是定下了去香格里拉和梅里的四日行程,隔天早晨出发。